硬饮料,香烟,海洛因和高纯度海洛因,它们的共同之处在于,后者的成瘾性都比前者强,全是我们普遍认为的拥有「成瘾性」的东西。如今,可怕的是,这类东西的出现速度正变得越来越快。

之所以存在这种现状的原因,和现在人类能治愈疾病的能力增长的越来越快的原因是一致的:科技的进步。科技的进步使事物能够朝着我们更意愿的方向去发展。当科技的进步使太阳能利用率提高了 X 个百分比时,显而易见,我们认为这样的科技进步是好的。当科技的进步使鸦片变为海洛因时,我们则认为这样的进步是不符合我们所愿的。但是在本质上,这两类进步属于同样的发展进程,二维一体。

毫无疑问,科技进步的增速正在越来越快,这意味着越来越多我们喜欢的事物将会变成我们「精神上过度沉溺的事物」。

在我的知识范围里很难找到一个能精确描述「精神上过度沉溺」的形容词,最接近的一词,可能便是「有成瘾性的」。这类东西在我们的生活中会变得越来越普遍,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生活中越来越多的事物会拥有这种属性。由于人工养殖和食品加工技术的进步,食物变得越来越精细化加工。下棋和纸牌,被魔兽世界和开心农场所取代。电视节目虽然变得更引人入胜了,但相比脸书,吸引力仍差距甚大。

除非收到相关法律的限制,我们的世界在未来 40 年里,让人成瘾的东西必定会比之前 40 年多得多。

未来 40 年里我们会接触到更多更新鲜的事物。我的意思并不是我们都应该去不假思索地避免它们。酒精是危险的,但我更宁愿生活在一个有红酒存在的世界里。大多数人都可以和酒精共存,只需稍加小心即可。只是当这样的东西越多,那我们需要付出的“多加小心”也就随之越多。

不幸的是,大多数人做不到。这意味着,当这个世界的东西都变得更易成瘾,生活的两种态度将会变得愈加分化。第一种,是统计上的“常规的”生活态度,即不多加思索地跟随绝大多数人的选择,第二种生活态度,则是在选择前,都会先问自己,哪一种更好?

分别拥有这两种生活态度的人的区别,在如今已经很大了。持有后种态度的人,社会上的大多数人,都觉得他们过着一种古怪而节制的生活。这种现象在以后会更为明显。你甚至可以把下面这种判断作为真理:「如果大多数的人没有在生活中觉得你奇怪,那么你就是在过着危险的生活。」

当然,我们的社会里还同时存在着一股抵抗这种成瘾性事物的进程。例如香烟在社会中的发展历程。当香烟刚出现时,它就像在封闭人口中传播流行病一样迅速传播。抽烟迅速变成了一件(统计意义上)普遍的事情。到处都有烟灰缸,当我还是个小孩时,我们家也有烟灰缸,虽然我们的父母都不抽烟,但是我们必须为客人备一个。

当抽烟的危害性广为人知后,相关的习俗就变了。在过去 20 年里,抽烟的认知从一件普遍的事情,变成了一个有害的坏习惯。从在公共场合电影明星都会刻意去做的事情,变成了在办公楼门口,一小撮人去做的事情。诚然,这种改变最大的因素是法律法规上的变化,但是,如果认知和习俗没有改变,这样的法律法规变化不可能发生。

这样的认知习俗变化,大约花了 100 年时间,这样的速率太慢了。除非这类认知变化的速率能至少和科技进步带来的成瘾性事物的增速一致,不然我们就没法再用这件武器保护我们自己了。为了让我们不成为时代的悲剧,我们必须为我们自己找到应对和避免这类事物的方法。所以,「怀疑一切新事物」将会变成一个更合理的生活态度策略。

事实上,做到「怀疑一切新事物」还不够。我们将不仅只担心新事物会让我们成瘾,现存的事物也有可能。因为事物自身也是在不断进化的。以我自己为例,我自认为我避开了大多数精神成瘾物,但是互联网,随着时间,让我越来越上瘾。

大多数我认识的人都对互联网成瘾。我们都在寻求着一种认知的进步,来使我们从这种瘾中解脱出来。我最新的尝试是骑自行车远行,我曾经认为跑步是比骑行更好的运动形式,因为它花费的时间更少。现在,骑行的时长反而成为了它的优势,因为我在路上花的时间越多,我就有了更多不被打扰的思考时间。

这听上去有些古怪,不是吗?当你在没有风俗习惯引导的前提下,尝试解决问题时,就会是这种情况。也许我没法祈求奥卡姆剃刀,也许是我过于古怪了,但是,如果我对于「加速成瘾」的预测正确,那么这种古怪的探索将会成为我们这样生活态度的人的命运。我们自身,将更会被我们向之说不的东西所定义。

原文链接:http://www.paulgraham.com/addiction.html